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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树集团老板王光兴,及其渐行渐远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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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树“大胸美女”背后的美工老板王光兴,及其渐行渐远的时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号,作者:关不羽,头图来源:东IC

 

随着工商管理部门宣布立案调查,椰树集团发布新的广告大胸美包装事件算是尘埃渐落,从一场舆论狂欢中抽身而出。

 

此前,椰汁椰汁沿袭多年大胸美包装突然火爆,加上那句语带双关我从小喝到的广告语,被网友指为宣传丰胸功能,涉嫌虚假宣传。

 

有趣的是,如今椰树换的新广告,广告词没变,只是大胸美换成了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和妈妈,坐实从小喝到的字面意思,画面清奇,让人瞬间石化。

 

如果不是这场风波,远在海南岛的这家企业一直远不如其椰树椰汁产品出名。椰树集团掌门人王光兴,多年来的曝光度也很低,几乎不为圈外人所知。在饮料行业,这可能算是某种优势。因为这个行业向来就人红是非,健力宝悲情坍塌、王老吉商标争夺战、达能强购娃哈哈风波,无一不是剧情复杂、角色纷繁的商战大戏。

 

椰树集团偏居南国,没上市,也没合资,但雄踞国内植物蛋白饮料龙头多年,年销售额40亿元、上缴利税数亿元,分明是个低。许多人有所不知,椰树集团包装惹事也并非第一次,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椰树就因为产品包装发生过上达中央

 

王光兴:美工出身的业界大佬

 

现任椰树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王光兴,如果不算其早年在椰树集团的前身海口罐头厂的就职经历,掌舵椰树集团也已33年。哪怕是在民营企业,如此漫长的岁月,也足以傲视同行。何况他30余年来,一心一意做椰汁,心无旁骛把企业搞大,这更是符合椰树椰汁广告语的精髓。

 

王光兴1941年生人,比健力宝的悲情创始人李经纬小一岁,比娃哈哈掌门人宗庆后还要大五岁,绝对是中国饮料行业中的元老级人物。他出身贫寒,初中毕业后就开始参加工作。第一份职业是海口工人文化宫的业务美和产品包装纠缠不休的命运正源于此。

 

1958年,王光兴调入海口罐头厂,干的还是美工业务,同时担任团委书记。这是椰树生的开端,因为海口罐头厂是椰树集团的前身1956年刚建厂投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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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树集团董事长王光兴(/网络 

 

王光兴后来两次进出海口罐头厂,职业生涯颇为顺利。有知情者介绍,王光兴虽然学历不高,但是勤奋聪明、敢想敢干,颇受器重。

 

1982年王光兴第一次成为了企业的一把手,不过不是在海口罐头厂,而是在海口饮料厂。有意思的是,这位新任厂长为海口饮料厂的一款酒类产品设计了包装和宣传文案,产品大获成功。再加上他铁腕管理之下的效率提升,第二年就扭亏为盈,而且利润过百万元。

 

这次成功让海口市领导对他青睐有加,很快王光兴又被调入同为亏损企业的海口电子公司。虽说是个陌生行业,他在短短一年的任职期内还是让公司下属的两个分厂实现了盈利。期间出名的一件事,是他给一位创新成功的技术人员发8000元奖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海南,这可是一笔大钱。

 

1986年,王光兴临危授命,回到了海口罐头厂。此时,海口罐头厂已经连续五年亏损,亏损占当时海口市工业企业亏损额82%。换了四任厂长720万家产亏得只差二万元就要破产。这次已经不是救火,而是去填火山了。但这次王光兴不仅同样让企业起死回生,而且始终主宰着这家企业的命运。

 

确定方向:从菠萝罐头到椰汁饮料

 

王光兴回罐头厂1986年,有点神奇。

 

改革开放以来,一海相隔的广东很快就成了潮流的引领者。健力宝在广东省佛山市的三水区成立已有两年,发展势头迅猛。

 

可是,一海相隔的海南岛却还没有在这场时代巨变中找到自己的方向。唯一新兴产是走私进口轿车。火了几年后,1986年被中央查处。同年,海南岛获得国务院授权,拥有了相当于省一级的经济管理权,建省之势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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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海南省成立(/网络)

 

此时的王光兴没有什么闲心去留意这些,罐头厂的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收拾。这轮改革大潮中脱颖而出的企业家有着很明显的共性:严惩重奖的铁腕管理;敢得罪人的倔强性格;大胆尝新的勇气过人。

 

因为没有这样的性格和胆略,就不可能从国企通铁饭碗、铁工资、铁交的羁绊中脱颖而出,也就不可能把企业做大做强。

 

当时,王光兴雷厉风行的风格,在海口市的工业系统小有名气,这在对罐头厂的整治上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王光兴刚到8天,就宣布开3人,其中有一个是老同学的儿子。还有一项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大厂解体,成立分厂制独立核算。这项改革立即遭遇了来自职工的反对。虽然罐头厂山穷水尽的事实是明摆着的,但是长远利益从来不是国企员工所考虑的方向。反改革的套路倒也出奇一致,写信告状、堵截谩骂,诸如此类。应对办法,无非是咬牙挺住。

 

今天能活下来的改制企业,大都经历了相似的痛苦,因为没有挺过这一关的,早已灰飞烟灭。

 

只能算是挽救企业的第一步,罐头厂最大痛点是产品。计划经济时代,罐头厂有过辉煌的时代,主打产品菠萝罐头、猪肉罐头从不愁卖。尤其是菠萝罐头,年长者应该还能回忆起那清甜的味道。但是,随着国民饮食渐渐丰富,罐头食品风光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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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树集团的前海口罐头厂(/网络)

 

这才有了王光兴带队搞椰汁生产工艺研究的事迹。椰汁的油脂分离是业内公认的难题,如果不能突破,会影响产品质量。专业上称之,就是结块变质。王光兴带领的技术队伍花8个月时间完成了研发1987年,椰树牌椰汁面世。在这一年前,王光兴和同事柯兰亭已经设计好了产品包装,基本风格沿用至今。

 

椰风飞扬:高速发展的中国饮料业

 

新产品诞生是海口罐头厂起死回生的转折点,可是风波也随之而来。

 

早在产品研发的攻坚阶段,王光兴承诺将以椰汁销售利润3~5%作为技术团队的奖金,当时并没有人太在意。谁也没想到新产品的市场机遇来得如此快,如此迅猛。

 

1988年海南建省并成为经济特区,一时之间举国瞩目,椰树牌椰汁的机遇不期而至。当6月,椰树牌椰汁不仅被定为国家保密产品,还获国宴饮的殊荣。本已小有名气的产品瞬间红遍全国,甚至到了黄牛倒卖、一罐难求的程度。

 

产品热销,罐头厂也顺利扭亏为盈,意想不到的后果来了1989年底,兑现奖金承诺的时候到了,一算账不得30万元。这在当时的海南属于天文数字。钱多是非多。一时间告状信密集投向政府部门,罪名巧立名目,私分国家财,成为热点话题1990年《海南日报》发表30万奖金该不该给》的文章,公开讨论此事。读者来信踊跃97%的人认为该给。在舆论支持下,市政府肯定了王光兴的做法,事件才逐渐平息。

 

那个时代的特点是,改革受到的干扰有多大,推动改革的动力就更大。只要顶得住压力,市场机遇遍地都是。

 

1989年开始1994年,椰树在风口浪尖高速成长,进口德国流水线、扩大生产能力,产量突10万吨,销售10亿元,税利超亿1994年,椰树首次夺得全国饮料销量冠军。这时王光兴前面只有李经纬,健力宝公司1994年度的销售额达到18亿元,不仅战胜了饮料同行,连酒类企业也望尘莫及,风光无限。

 

同一年,宗庆后的娃哈哈集团也开始发力,定下西进北战略,开设了一家外地分公司。

 

1994年,中国国产饮料行业丰收的一年,主打产品基本定型、企业也发展到了一定的规模,下一步就是所有制改革的大戏。

 

分水岭:一张包装纸与十年改制

 

1994年,罐头厂被国务院定全国百家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单,这是国企产权改抓大放方针的产物。当时海南省领导人提靓女先,也符合企业改革的逻——其实也嫁不掉。

 

从各个角度看,罐头厂都是这次改革的不二之选。效益不错的民用轻工企业,资产刚刚开始形成,有能干的核心管理团队,改革的方向明确为员工持股的产权改制。而且1988年王光兴就在厂里推行过职工认股机制作为激励制度的一部分,也算有基础。

 

经过一年时间,改革方案成型1995年底就获得了政府的认可,企业名称也从旧厂名改为椰树集团有限公司。看上去一切顺利,谁也没想到这次改革走走停停,迁延十多年之久。

 

那个年代还没MBO的概念,产权改革的主要方式就是员工持股,某种程度上还时代思维的延人人有份,雨露均沾。但是问题也是一样,权益分配不可能人人满意,各种矛盾不断激化、激荡,如入泥沼。

 

19997000万国有资产流失更为惊心动魄,引爆这一事件的是当年和王光兴共同设计椰树包装的柯兰亭,起因竟然是一张包装纸。

 

1993年集团的包装纸生产交由广东国叶公司代理,由广东顺德的一家企业生产,每张定881998年降低79厘。当时就职于集团投资科的柯兰亭1999年初发现此事,比较了其他企业的价格,发觉大部分都7分钱,最低的55厘。他计算差价达七千万元,于是以《算一算,椰树集团流失七千万》为题打了报告,提出要追究集团领导责任。一时间,调查组进驻、公安调查、当事人不断上访、发起各种诉纷乱如麻。

 

广东国叶的说法是包装纸是按照集团要求研发的纸塑复合技术,是当时国内第一家,还获得了国家专,当时国内并无同类产品,所以定价偏高。

 

而椰树集团方面的说明,直指柯兰亭是因三次向集团要提高待遇,诸如要房要车之类的,集团未能满足,横生事端。

 

政府调查组的官方结论是价格偏高,但是七千万元损失没有依据,最后集团有惊无险过关,柯兰亭也被破格提升了待遇。有知情人士提出的看法是事出有因,小题大

 

其实,椰树和王光兴还算幸运了。同一时期,1999年南德的牟其中被捕入狱为典型,不少企业家出事,其问题国有资产流, 多属产权不清晰的后遗症。

 

一张包装纸扯出来七千万元大,只是椰树集团产权改革过程中的典型事件,其它零零碎碎的不可胜计。

 

花落谁家:中国饮料巨头的归宿

 

这场体制改革也改变了健力宝、椰树、娃哈哈三家饮料业巨头的命运。

 

1999年健力宝创始人李经纬筹4.5亿元想要买下健力宝,准备在香港上市,被三水区政府断然拒绝2002MBO被叫停。健力宝3.39亿卖给了浙江国投,形式上重新国有化,而真正的掌门人是年轻气功大张海。李经纬的人生急转直下,被判刑,2013年过世。

 

张海大师经营企业显然没其练气功的神奇本领,健力宝在他手上迅速败落2005年他也出事入狱,后减刑出狱、被查出违法减刑、出逃,戏剧人生。这么折腾后,健力宝也淡出人们的世界,这是中国饮的落寞结局。

 

在娃哈哈这边1996年与世500强的法国达能合资是其转制成功的助力,因此产权改革关过得比较顺畅。尽管合资留下了公司主导权、品牌使用权的隐患却在十年后爆发,但是经过宗庆后三年的抗争博弈,14亿分手的代价与达能和

 

娃哈哈发展最迅猛的十年,恰恰是椰树陷入转制泥潭最折腾的十年。集团应付各种告状、调查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企业虽然还在继续成长,规模不断做大,但是新品研发等开拓性的业务就顾不上了。

 

2006年,在政府主导下,椰树集团的转制进入了最后冲刺。要在前期员工持股的基础上彻底实现国资退出。政府提出的方案是剩余的国资由企业积累分年度买断。方案本身是合理的,但一部分员工安于现状、小富即安,不愿意牺牲眼前利益。

 

更大的阻力来自于外部,有人希望收购椰树,诱使部分员工反对赎买国据说当时有人收了十几万元。这时,前期员工持股制弊端显现出来,由人人有份,平均分的股权结构导致王光兴等创始人管理团队股权比例不大,无法影响决策。

 

混乱最高潮的这一75日,王光兴含泪提出辞职。面对最终决裂的局面,员工持股会做出了决定110名代表109人提出挽留,并通过了以奖励方式增加创始人的持股比例。

 

反对者还是老办法,告状。这次的罪名逼迫引诱员工签字,表态支持创始人多持。不过,这次椰树集团改制得到了政府方面的支持,最终方案在当9月获批。

 

2007年,椰树集团转为员工持股的民营企业。十年转制告一段落,可是十年以来,物是人非。

 

市场格局变了,植物蛋白饮料已经不是椰汁独大,承德杏仁露、核桃类产品开始瓜分市场份额。而整个饮料市场也发生了变化,娃哈哈凭借十年发展,产品、销售渠道的优势明显,稳稳占据了中国饮料第一的宝座。

 

那一年,王光兴已66岁,虽说他的身体健康,常年保持了每天两次游泳的习惯,毕竟岁月如斯,不复当小美的朝气与精力。

 

结语:不确定的未来

 

改制成功后,椰树还爆发了一轮增长2015年椰树集团实现产42.91亿元,是改制前2.6倍。只不过,娃哈哈早2010年产值就已经达110亿元,二者差距超过两倍。

 

实际上,椰树集团改制最终选择的是低增长以求稳定营利的战略。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造好椰子的佛系作风。不要说与娃哈哈这样的老对手再次争雄,连与椰岛后辈们的竞争意识也很淡春光集团以椰子糖、咖啡糖、椰子饼等热带食物多元化深加工迅猛发展。

 

与时代渐行渐远,王光兴有他的责任。老经验、老思路不适合新时代的问题是很明显的。比如最近这次包装设计和宣传文案引发的问题,还在于自己做美工的王光兴,事先应该毫无准备面对这个喧嚣的互联网世界。

 

但是,更多的则是王光兴的无奈。椰树集团的员工持股制是十多年政府引导和支持的产物,优点是代价较小,不至于像李经纬那样悲情。缺点也很明显,保留了老国有制的大量元素,诸如决策权和收益权分散、退出机制不明确,没有形成华为那样强有力的管理能力和激励机制。时至今日,企业深层次的问题已经不是靠创始人个人的铁腕能够解决的。因此,低增长、求稳定很大程度也是企业机制决定的一种选择,又是十年。

 

不知不觉中,王光兴和椰树都已经老了。椰树集团官网上的招聘栏里,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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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4日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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